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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文章 2008   季刊  
施崇棠 惦惦練?狠狠發威
    作者:高聖凱

3月的北投陰雨綿霏,華碩電腦員工運動會場上卻人聲鼎沸,上萬人不畏風雨昂首起跑,董事長施崇棠更是揮汗邁步,腳步加快。

十五年來首度舉辦員工運動會,向來不愛拋頭露面的施崇棠,帶頭跑完一千五百公尺,邊跑還邊叮嚀同仁要跑得比他快,「不然革職查辦,」結果每個員工都衝在他前面。

近一年來華碩的動作頻頻,像個奮勇奪標的賽跑者,業績加速衝刺。

去年華碩主機板出貨量順勢衝上三千萬片,更讓低價副品牌「華擎」成立頭一年便橫掃歐洲市場,每股稅前盈餘高達新台幣16.02元,羨煞同業。

根據國際數據中心(IDC)統計,華碩筆記型電腦更超越宏?,登上去年及今年上半年國內市占寶座,傲視群倫。

不僅帶頭跑步,施崇棠更走上火線,開展華碩全球製造的雙翼。去年華碩在捷克、墨西哥分設製造廠,生產力直追鴻海。上半年他走訪世界一圈,檢視歐美與大陸製造中心,「別人花十多年建立的製造重鎮,我們四年就趕上了,」他滿意地說。

釵h人都說「施崇棠變了。」

美商高盛證券執行董事金文衡認為,華碩近來布局大動作,愈來愈像鴻海。

但其實華碩員工都知道,「Jonney」(施崇棠英文名字)從未改變,領導作風獨樹一格。十年來,施崇棠一直在自己的道路上奔馳。近年的傲人成績,是他扎根多年「惦惦練央v的競爭力開花結果。

沒有鴻海郭台銘縱橫商場的霸氣,也不像大學同窗明基李焜耀的鋒芒外露,列名資訊五哥之一的施崇棠,總是和顏悅色、寡言低調。

資訊產業凡事講求快、狠、準,但施崇棠總是逆向思考,執著技術走在量產前面;當軍事化管理被業界奉為顯學之際,他卻把管理企業當作「修行」,以身作則「感染」同仁;近來科技產業財務問題成為新聞引爆點,卻鮮有人知華碩向來堅持每年維持新台幣百億元現金水平,從不玩財務槓桿。施崇棠的行事與一般科技新貴大異其趣,「他是最不像CEO的CEO,」華碩品牌總監韓德行形容。

* * * * *

走進施崇棠辦公室,看不見身價千億總裁的氣派,卻有教授研究室般的簡樸氣息。

施崇棠的辦公室緊臨全球代工業務部門,十分陽春。整箱他拆解過的主機板與筆記型電腦組件錯落在座位旁,凌亂的桌面撒滿公文與看了一半探討宇宙如何運作的《超對稱》,座位左側的白板上寫滿如方程式般的管理要點。這裡常常深夜十二點仍燈火通明,因為他常為了開會或看書忘了時間。

教授CEO

在華碩員工心中,戴著學究般眼鏡的施崇棠絕非威嚴恫嚇的老闆,反而像一位學識深厚的教授。

華碩強調技術品質「堅若磐石」,施崇棠自己就是不折不扣的技術偏執狂,別人與客戶搏感情談生意,他與客戶聊技術賺訂單。

惠普台灣區總裁何薇玲過去任職昇陽時,曾邀請施崇棠與公司技術主管面談生意,結果兩人卻談了一整晚的Unix技術,施崇棠扎實的技術專業讓外國工程師折服,生意也談成。「我們稱他是工程師CEO(Chief Engineering Officer),」華碩行銷副總經理曾鏘聲說。

台大電機系第一名畢業的施崇棠博學多聞出了名,國外客戶都稱他「學識大師」。某次開會中,研發副總經理洪宏昌與他討論手機研發問題,話題一路從電磁學、量子力學、相對論,一直談到佛法,最後還歸納出產品流程癥結,「他的知識廣如大海,跟他談事情很過癮,」洪宏昌形容。

施崇棠不僅是企業家,更是電磁學與系統設計專家,也是少數受邀參加英特爾處理器技術研討的執行長之一。早期他在宏?擔任研發主管時,便負責與國外客戶技術談判。「聽他上課抵過學校一學年,」一位華碩測試部門員工說。

施崇棠不但技術底子厚實,技術投資也看得深遠。當鴻海、廣達的研發中心仍在動土趕工之際,施崇棠早已在關渡新營運大樓裡,建立數百坪的熱傳導與電磁實驗測試中心,為未來系統產品打樁。

此外,華碩更成立前瞻研究中心,計畫研究燃料電池與通訊等關鍵技術,連索尼執行長安藤國威在訪台時,都對華碩的技術能力讚美有加。「內央]技術)才是競爭之本,」施崇棠說。

如此扎實的技術打底,就是華碩稱霸產業的關鍵動力。

剛柔並濟的禪師

施崇棠不僅擁有技術腦,還有顆人文心。

他虛懷若谷不居央A性格像個入世的禪師,讓華碩在一片「重商主義」中異軍突起,樹立特有的崇本務實文化。

「Jonney soft but serious(柔中帶剛),決定了,就會貫徹,」華碩工業設計課主任李政宜觀察。連在外資界呼風喚雨的蘇豔雪也因為欣賞華碩崇本文化,甘願降薪進入華碩擔任投資長。

施崇棠性格柔中帶剛,態度溫和,但認為對的事絕不妥協。三年前華碩大陸製造布局甫起動,一位股東在股東會斥責施崇棠投資不利,一罵兩、三個小時,在座的施崇棠仍然和顏悅色、不為所動。

三年後布局效應發威,這位小股東反過來上台向他獻花,「董事長的努力成果我們看見了,」她說。

施崇棠的「剛」是對技術與策略的執著,他的「柔」則是以人為本的關懷培育,像是大樹的根,向下扎起華碩的企業文化。

施崇棠認為企業之本在於人,企業要成央A必須幫助每位員工都成央A唯有扎實的訓練與耳濡目染才能達成。

因此他要求每位新進研發員工得上三個月的專案討論,人稱「魔鬼訓練營」,從物理學到電磁學等基礎科學都得重讀一遍。近乎苛求的訓練建立口碑,華碩因此成為大學理工畢業生練左滬瑪鴷禶~之一。

連曾帶領國內首批筆記型電腦團隊的產品總監葉嗣平初進入華碩時,也乖乖上了三個月的電磁學,「好像重返學校、很痛苦,但很有用。」

儘管事務繁重,只要有空,施崇棠一定親自主持新人訓練。此外,他還編寫教材,在內部開班授課,上起管理學。他強調,他的課不是聽完了事,而要感染到各階層執行。

今年他在內部推動「常山蛇流程管理」,也就是六標準差制度,重新檢討品管流程,強化員工品質控管能力。台大國際企業系教授湯明哲便稱部A施崇棠是國內少數重視人才培育的企業家。

無欲則剛,平日施崇棠只喝白開水,他的生活也像杯白開水般單純。潛心佛法的他吃素,菸酒不沾、連茶與咖啡都不碰。華碩創辦人之一的副董事長童子賢形容,他把自己活得很簡樸,思考才能專注。

不論出差國內外,施崇棠都坐經濟艙,絲毫沒有大老闆的排場。

凡事簡樸的風格還可從華碩總部遷移窺知一二。同仁戲稱「四行倉庫」的舊營運大樓,長期面臨人員超載問題,但施崇棠寧願在附近租麵包店與鐵皮屋湊合著使用,也不願另覓新居。直到今年6月新營運大樓啟用,施崇棠也只建議先遠|議室以方便開會洽公,其他則是一無所求。

不追快的反向思考

有些科技公司只看現成的訂單,一窩蜂炒短線,施崇棠卻堅持「比氣長」,放長線才能釣大魚。

施崇棠要求團隊「不追快、不求量」。商場上別人打仗像空降部隊,一步到位,施崇棠打仗像陸軍步兵,悄悄布下螞蟻雄兵,直到有一天,外界才驚覺華碩早已攻城掠地。

筆記型電腦的發展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
華碩比廣達晚了足足十年,1999年才投入筆記型電腦產業,被同業嘲諷是巨「屍」非巨獅,因為腳步晚,一開始產品又重又燙,業績動也不動。

當時施崇棠叮嚀,「不要急著賺錢,先把產品做好。」於是研發團隊重新蹲馬步,從工業設計、模具與熱傳導技術重新摸透,花了三、四年整裝完備才出兵打仗,連明基的董事長李焜耀都認為華碩練未麙o真久。

馬步扎穩才有市場。起初外界不看好,但不打巨額廣告、累積口碑的華碩,業績後來居上,證明技術是最佳的行銷。

如今華碩已躋身世界十大筆記型電腦廠商之列;今年施崇棠更訂下筆記型電腦出貨三百萬台,合併營收上看千億元的目標。

此外,施崇棠不玩財務槓桿,別人賺了錢就四處投資,美化帳面,但去年締造2000億元營收業績的華碩,卻秉持財務保守原則,抱著幾百億現金不出手。

像博達以錢滾錢、追求高風險獲利的公司不在少數,但華碩是出了名的「現金王」,每年平均維持上百億元的現金水準。至今華碩仍保持每年應付帳款周轉率低於10%的紀錄,不拖帳、不欠錢。

近年外資法人都在猜測,施崇棠手上的現金是不是要投資面板廠,但每年都落空,「我們不投資高風險,現金多是對客戶的保證,」童子賢強調這是華碩不成文的規定。

從投資界延攬的李祖堯1994年甫擔任財務長時,對於華碩的保守投資也曾納悶。但他後來才體會,專注本業才能可長可久,「最後連我自己也被感化。」

新挑戰、新契機

但華碩「研發至上、衝量其次」的文化卻也迭遭外界批評,認為施崇棠的研發腳步跟不上市場變化。

一位業界主管便曾分析,施崇棠的工程師性格曾讓華碩錯失釵h高成長機會。

三年前精英挑戰華碩就是明顯例子。當時精英以低價戰略打得華碩抬不起頭,龍頭寶座一度拱手讓人,原因之一就是當時華碩堅守高階市場,忽略對手突擊中低階市場,反應不及。事後華碩內部也曾檢討,後悔讓敵人壯大。

除了市場反應較慢,華碩品牌之路也有難言之隱。因為代工事業日益龐大,施崇棠必須小心翼翼維持品牌與代工之間平衡,甚至在採訪過程中,他也一再叮嚀不要太過吹捧華碩,以免得罪下單的客戶。但不斷擴大品牌範圍的結果,兩造的衝突勢必日益升高。金文衡也認為,華碩品牌的成長將增加代工生意風險。

對此施崇棠則表示,華碩與客戶的市場大多錯開,如果未來衝突難以解決,不排除分家發展。

品牌與代工的兩難像個緊箍咒,華碩為了不搶客戶光采,品牌顯得畏首畏尾。同樣採品牌代工雙模式的明基董事長李焜耀便認為,華碩產品腳步總是落後,品牌少了「開創性格」,很難走出自己的路。

此外,喜愛圍棋的施崇棠,正將棋子布在行動通訊與消費電子商機,但遲來的手機產品與前途未明的數位家電,種種挑戰同樣考驗著施崇棠。

去年華碩手機千呼萬喚始出來,今年5月中施崇棠特地出席華碩新手機發表會,親自代言產品。因為手機是他期盼帶動業績再攀高峰的小獅,更是測試消費市場的前哨。

但平心而論,華碩手機整體競爭力仍未健全。手機研發團隊才剛統整好,行銷通路卻仍在建構中,人才也尚未補齊。洪宏昌坦承,手機離單打獨鬥的「常山蛇」還需努力。

此外,華碩要進軍數位電視市場,市場胃納量仍不明朗。7月華碩甫成立數位家庭事業群,年底將推出結合多媒體轉換機(Media Adaptor)的數位電視,讓電腦與電視影音資訊互通。

過去主機板大將、負責人副總經理沈振來認為,客廳產業商機很大,但對華碩是陌生的市場,還要借重家電人才練央A初步預估市場需求每月還不到上萬台。施崇棠不諱言,數位家庭的市場仍風險重重。

從小而美的主機板公司,發展成世界級的資訊大廠,施崇棠對未來十年華碩已有規劃。童子賢認為,華碩走向3C整合勢在必行,施崇棠腦中已有藍圖,「他像個登山領隊,走這山早已望向那山,而且方向準確。」

華碩的未來是否能淬鍊成長,再度考驗著這位科技禪師的智慧。

遠見雜誌電子報 2004.9 /第219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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